第十章 宫阙秋菊,暗香藏锋-《报告王爷,夫人她一心搞GDP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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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贵妃打量着她,片刻后,颔首笑道:“嗯,模样是极好的,清清冷冷,倒有几分林下之风。只是……似乎过于素净了些。可是王府用度……有所不便?”她语气关切,眼神却带着探究。

    此言一出,席间又有低低的议论声。这是在暗示镇北王府财力不济,连王妃的穿戴都如此寒酸。

    沈青瓷面色不变,声音清晰:“回娘娘,王府用度尚可。妾身只是素喜简洁,且身为新妇,不敢过于奢靡,恐失了本分。况且,”她顿了顿,腕间那清冽的“雪中春信”香气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幽幽散开,“花香袭人,又何须金玉堆砌?”

    那独特的冷香,与满园菊香和贵妇们身上的浓香截然不同,如冰泉破雪,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。几位离得近的贵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,眼中露出惊艳之色。

    贵妃也闻到了,凤目微眯:“哦?这香气……倒是别致清雅。似乎并非寻常熏香?”

    “是妾身闲暇时,以古法采撷冬梅初蕊、寒潭晨露,辅以几味清心药材,反复蒸馏提纯,偶得此香,名曰‘雪中春信’。”沈青瓷从容答道,“香气清冽,可宁神静气。妾身愚见,花香天然,胜过人工雕琢。”

    “雪中春信……好名字,好巧思。”贵妃笑意深了些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,“无咎娶了你,倒是福气。听闻你不仅擅调香,还颇通经营之道?连陛下都略有耳闻,赞你为镇北王分忧,是个能干的。”

    皇帝都知道了?沈青瓷心头一紧。这话听起来是夸奖,实则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。一个王妃,插手外务,还“颇通经营”,在重农抑商、强调女子“无才便是德”的时代,可不是什么好名声。

    “娘娘谬赞。”沈青瓷垂眸,“妾身不过略尽绵力,为王爷打理些庶务,不敢言‘通’。王爷重伤未愈,府中诸事繁杂,妾身唯愿竭尽所能,保王府上下安稳,以待王爷康复。”

    她将一切归结为“为重伤的夫君分忧”,合情合理,让人挑不出大错,也点明了谢无咎的情况,暗示贵妃莫要逼人太甚。

    贵妃笑了笑,未置可否,转而道:“你能如此想,自是最好。夫妻本为一体,理当同心。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,“王府之事,终究是外务。女子之德,首重贞静娴淑,相夫教子。过于抛头露面,沾染外务,恐惹非议,于你,于无咎,于王府清誉,都非好事。你年纪轻,本宫少不得提点你几句。”

    这是明晃晃的警告和打压了。让她安分守己,不要再插手王府产业,更不要再“出风头”。

    席间众人屏息,目光都聚焦在沈青瓷身上,看她如何应对。

    沈青瓷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娘娘教诲,妾身谨记。然,王爷曾言,‘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’。王府虽不比朝廷,亦有上下百余口人赖以为生。王爷伤重,妾身若只知‘贞静’,坐视府中生计维艰,下人离散,岂非有负王爷所托,有违为妻之道?妾身所为,不过是在其位,谋其政,尽本分而已。若因此惹来非议,妾身问心无愧,想来王爷,亦能体谅。”

    她不卑不亢,搬出了谢无咎的话,又以“为妻本分”、“在其位谋其政”为由,有理有据地顶了回去。甚至隐隐暗示,若王府因她“不作为”而衰败,才是真正的有损清誉。

    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凤目中闪过一丝冷意。这个沈青瓷,比她预想的还要牙尖嘴利,且心思沉稳,难以拿捏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‘在其位,谋其政’。”贵妃缓缓道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但愿你是真的为了王府,而非……另有所图。”

    这话就有些重了,几乎是直指沈青瓷别有用心。

    气氛瞬间凝固。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,舞姬们也僵在原地。

    沈青瓷心头冷笑,面上却显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委屈:“娘娘何出此言?妾身一介女流,嫁入王府,荣辱皆系于王爷一身,又能有何所图?莫非,尽心尽力为夫君分忧,在娘娘眼中,竟是错处?”她眼眶微红,声音带了丝颤意,将一个被误解、受委屈的年轻王妃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先讲道理,再示弱。硬顶不行,就换策略。

    果然,见她这般情状,席间一些年长的、心肠稍软的贵妇,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同情。是啊,一个庶女替嫁,夫君残疾,王府凋敝,她若不操持,难道等着喝西北风?贵妃这话,未免有些苛责了。

    贵妃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火,容易落人口实。她重新端起笑容:“本宫不过随口一提,你莫要多心。你能如此为无咎着想,自然是好的。只是你还年轻,许多事情把握不好分寸,还需多学、多看。今日便到此吧,莫要因本宫几句话,扰了赏菊的兴致。”她挥挥手,示意沈青瓷回座。

    一场风波,看似暂时平息。但沈青瓷知道,贵妃对她的忌惮和不满,已经摆在了明面上。今日之后,她在宫中的“名声”恐怕不会太好,但同时,她也向所有人宣告,她沈青瓷,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
    宴席继续,但气氛终究有些微妙。沈青瓷能感觉到,打量她的目光更多了,含义也更复杂。

    直到宴席尾声,贵妃似乎才想起什么,对身旁的女官道:“去将本宫备下的那对‘金丝镶玉并蒂菊’步摇取来,赐予镇北王妃。愿她与无咎,夫妻和睦,如菊并蒂。”

    女官很快捧来一个锦盒,打开,里面是一对金光灿灿、镶嵌着美玉和宝石的菊花步摇,工艺极其精湛,价值不菲。

    “谢娘娘赏赐。”沈青瓷再次起身谢恩。这赏赐,是补偿,也是再一次的警示——我能赏你,也能收回来。

    宴席终于散了。沈青瓷随着人流退出宫苑,那对沉重的金步摇在她手中,冰凉刺骨。

    回程的马车上,她闭目靠在车壁上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宴席上的每一幕。贵妃的敲打,其他贵妇的审视与议论,还有……她提到“陛下略有耳闻”时,那种微妙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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